保育钧:是这样。比较典型的是,大连有一个叫姜伟的转业军人,他没有工作,就到公园给人家照相赚钱,最终被抓。这个事情最后上诉到北京,中央领导看到当时的情况就支持了他,说可以搞。1979年以后,国家允许一些知青、转业军人、劳改释放人员尝试做一些个体经营。
这是在城市。在农村,农民吃不饱饭,种地的人自己都吃不饱饭,根本没人干活,农民都没有积极性。我记得,当时安徽有28万个生产队,只有2万多个生产队能实现温饱,有90%吃不饱。
《新财经》:这是不是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诞生的背景?
保育钧:是。当时就是生产队把地借给农民,实际上就是联产承包,这也是逼出来的。
最典型的是安徽省凤阳县小岗村有18户农民,因为吃不饱肚子,他们悄悄开会作了一个决定,分田到户,并且私下里协定,如果上面查到,谁被抓了,其他17个人把这个人的子女抚养成人,并且在契约上按了血手印。后来,这件事被当时的安徽省委书记万里知道了,表态支持他们这么干。
从1978~1982年,农村开始搞联产承包责任制。全国的生产队基本上都搞包干,分田到户。1983年,人民公社解体,那时候,家家都是个体经济了。
田是自己的了,农民有了积极性,由吃不饱到有剩余,农民利用这些剩余进行交换,搞起了长途贩运,农村集市贸易就搞起来了。
《新财经》:由此看来,城乡个体经济的发展都是逼出来的。新经济体的出现总会遭遇各种阻碍,这期间最突出的问题是什么?
保育钧:个体经济虽然产生了,但是并没有完全放开。
1982年,胡耀邦总书记在十二大报告中承认了个体户这一群体。之后,个体户慢慢做大了,开始雇佣人,农村就出现了农民雇工问题。典型的是,广东省高要县有个叫程志雄的人,他看到生产队有个鱼塘,年年往里放鱼,年年又不见鱼。因此,他跟生产队签协议,将鱼塘包下来,每年给生产队相应的费用。之后,鱼塘的产量不错,一个人照顾不过来,就开始雇人,由此引起争论。包鱼塘,算不算资本主义?当年,《人民日报》就此事件讨论了五个月:争论一,生产资料是集体的,鱼塘是公家的,你还雇佣农民给你干活,这是剥削;争论二,年底生产队分那么少,个人分那么多。当时很少有人想,这个鱼塘之前在生产队手里根本没有收入。
不过,这件事后来被中央认可。由此,雇佣“雇工”改成叫“请帮手”,就是为了规避“雇工”两个字,因为雇工就意味着“剥削”。能工巧匠可以请一两个帮手,带三到五个学徒,但是不能超过七个。
超过七个怎么办?“傻子瓜子”当时就雇了100多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