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新财经》:您曾预言,经过二十年左右的努力,中国可以跨入高收入国家的门槛,但在向高收入国家进军的过程中会面临很多陷阱。请您解释一下我们到底会碰到哪些陷阱?
汤敏:对于我们来说,由中等收入跨入高收入国家,这是摆在我们面前一个非常大的问题。为了不使我们掉进“陷阱”,首先得看清前面有哪些“陷阱”。这些“陷阱”可能找出一百、一千个,但我想着重指出四个陷阱。
第一个是收入分配“陷阱”。中等收入国家的长期徘徊,一个很重要的原因,就是收入分配差距过大所造成的各种各样的后果,如社会动荡、社会不公平等。在一些国家里,包括东南亚国家,长期依赖出口,这是不可持续的,中国争取要跃过这个发展陷阱。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我们现在已经掉入了这个陷阱。因此,找出一种新的增长模式,一种共享式经济增长模式,在经济增长过程中,使收入分配差距不断改善,这应该是中国所追求的。
第二个“陷阱”是城市化的问题。中等收入国家向高收入国家迈进的过程中,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城市化的过程,而城市化搞不好也是一个巨大的陷阱。在城市化的过程中,一个很大的问题,是大规模贫民窟的出现,这种现象在很多国家都有。一旦出现大量的城市贫民,城市发展的过程就会相当痛苦。目前,我国有大量的农民进城,这虽是城市化过程的一部分,但实际上,现在的一亿五千万农民工,是很难真正成为城市居民的。因为他们的收入不能负担在城市居住下来的成本。
第三个“陷阱”,是资本账户开放的问题。在一个国家,到了高的中等收入的阶段,资本账户就要开放了。货币在一个高的发展阶段,就会逐渐地可自由兑换,资本就有可能大进大出。特别是在未来,全世界资本市场开放,这是最容易产生陷阱和危机的地方。亚洲金融危机,我们都看得很清楚。怎样设计在新形势下向高收入国家进军的金融结构,是未来非常巨大的挑战。
第四个“陷阱”是产业升级。从中等收入国家向高收入国家发展的过程中,必然会出现大规模产业转移和产业升级。产业升级的过程,就会有一部分产业要转移,甚至是转移到别的国家去。珠江三角洲吸引那么多外资,就是别人转移过来的结果。在不远的将来,我们也会有相当规模的产业要转移出去,转到越南、柬埔寨、孟加拉、印度等地方。
但在转移的过程中,可能有两种情况出现,一种是顺利转移,企业可以赚两笔钱。就像香港、台湾的企业家一样,一笔钱在境内发展新的领域、新的产业再赚一笔钱。另外一种可能是,产业都转移出去了,当地的企业更新换代不够,出现当地产业空洞化。这种空洞化,我们必须警惕,因为现在金融对产业升级支持不够,人才储备、创新能力也都不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