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他料想到将发生民工荒,却万没想到会“荒”到如此程度。2011年春节过后,不少工厂主的心情跌落谷底,民工荒的源头到底何在?
农历新年,广州仕达电子厂老板宁国辉在喜忧参半的忐忑中,度过了10天假期。
2011年1月,宁国辉拿到了一份过千万的海外加工订单。他信心十足,觉得金融风暴的阴霾已经散去,到了他大展拳脚的时候。为避免开年用工荒,他特意许诺员工,除报销往返路费之外,谁能带老乡回厂,不但老乡路费也报,还另奖励300元人民币。
尽管如此,要保证足够的工人开工,光靠工人带回来的老乡,还是远远不够。他甚至整个春节假期都忙于联络以往的招工关系户,期望着被派遣的民工,第一站就是到他的工厂。
可是开工第一天,老员工回厂报到的不足7成,算上假期提前四处张罗的结果,距他需要的开工人数还差整整一半。
他预测了民工荒,却万没想到会荒到如此程度。
“荒”中乱象
从2004年起,时断时续的民工荒,原本只是东部沿海一带的“春节后例牌”。而今年春节后,这“荒”打破了地理上的区隔,从东部沿海的珠三角、长三角,到中西部地区,再到二、三级城市,一路蔓延。
仅广东东莞一地,据春运办数据称,春运期间共发送旅客350.9万人次,而到正月十一日,仅160万回莞,近200万农民工未返回。数十家企业缺工2000人以上,一些企业因招不到工,不得不缩小产能、甚至停产。
上海,从2月6日起,多个大型客运企业,每天派出约40辆长途大巴,总计400余辆,分赴安徽宣城、青阳、南陵、安庆及江西九江等地,把农民工从家门口接回上海。尽管如此,上海农民工仍较往年少了四成,缺口接近30万。
重庆,多家企业在火车站、长途汽车站等处,用拉横幅、发传单、现场招聘等方式,希望留住返乡过年的农民工。打出“近距离地照顾老人和子女,免去亲情的牵挂和旅途的奔波”的亲情牌。
不独重庆,四川、湖北、湖南、河北、安徽、河南等以往劳动力输出的大省,今年不但已减少输出转移数量,并且也加入了与东部沿海争抢农民工的激励竞争。各地方劳动部门帮企业招工甚至成为一项政治任务,昔日工作重点是“拉出去”,现在变成“留下来”。地方政府正经历着从招商先行,到先行招人的变化。
东部沿海的企业去西部内陆地区招工,“不会干不要紧,进厂再学也可以”。
中西部地区的企业跑到广东挖人,“工资你说了算,质量我说了算。”
同一区域的企业,先比招工策略,再比薪酬,比过薪酬还比保险、子女入学、户籍⋯⋯你抢我的,我抢你的。既然缺了就抢,越抢越缺,越缺越抢。
国家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部公布的数字显示,我国农民工总数达2.42亿,外出就业者为1.53亿,本地非农就业0.89亿人。这相当于美国加欧洲总劳动人口的农民工队伍,却在年前年后不足一个月的时间里,爆发出范围最广、规模最大的缺工潮。企业主们忧心忡忡的,不仅是眼前捉襟见肘的人力困境,更担心着,这缺与抢的博弈到底是暂时现象,还是一个已然不可逆转的大趋势的开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