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企的本位是同时具备盈利性和公益性,而中国的国企,这两者之间是矛盾的。公益性体现在普通公众的感受,如果加上政府意志,国企就要承担相应的成本,那么,盈利性就被破坏了;如果由政府承担公益性成本,那还要国企干什么
国有企业及其员工是当下中国最尴尬的群体之一。虽然他们不断狂飙突进大肆扩张,成群结队地涌入世界500强榜单,并不断由国资委出面表扬自己的优良业绩,却依然无法掩饰自身的尴尬。无论整合民营企业,走出国门投资,还是员工不明不白的待遇,甚至在公开市场举牌拿地,国有企业都要面对数不清的质疑。
国企经理人一定觉得很委屈。他们既要像普通经理人那样,面对大股东的业绩要求,又要像政府官员那样,满足上级的政策需要,还要像所有的企业一样,随时面对媒体的质疑。他们好像很强势,又好像很弱势。换在十年前,国企基本上是落后的代名词。
现在乾坤颠倒,国企已经比外企更牛气。但国企依然尴尬。只要国企存在一天,它就必须面对人们的如下提问:
什么是国企?为什么会有国企?国企存在的价值和意义何在?谁真正需要国企?
何为国企
按照国际通行的定义,国企是指一国中央政府或联邦政府投资或控制的企业,它同时具备盈利性和公益性,既像一般私营企业追求利润和资本增值,也像其他政府部门一样反映政府的意志,同时还要实现一定的社会目标,例如经济安全或国家安全。
在美国,一种产业国有化必须满足三个条件:一、投资过于庞大,获利不易或回报期过长;二、国民经济需要这种产业来带动其他产业;三、私人控制具有某种危险性。这都是老生常谈。不过在美国,这些条件实际上也不严格,只是有一个起码的门槛,政府不能随意设立国企与民争利。
但即便有了这些条件,国企也还是免不了尴尬。单看盈利性和公益性,就是一对矛盾。盈利要体现在财务报表中,是赚到手的真金白银;公益性则以普通公众的感受为依归,没有客观的衡量标准。如果再把政府意志加上,那就更为复杂。体现政府意志是有成本的。如果由国企承担成本,那么,盈利性就被破坏了;如果由政府承担成本,那还要国企干什么?直接外包给私企不就完了?
至于经济安全和国家安全,也是不容易成立的理由。美国最大的军火制造商都是私人企业,如波音、麦道、洛克希德等公司,连作战部队的后勤保障工作也大量外包给私人企业,好像美国的国家安全并没有受到这些私人企业的什么威胁。相反,这些私企还为美国军队提供了最精良的武器和最好的服务。
经济安全就更不足道。美国包括粮食和能源在内的战略物资都由私人公司控制,好像美国人民也没缺过吃少过穿。倒是中国的央企,赚了钱是自己的功劳,亏了钱就要纳税人填窟窿,看起来更像在破坏国家经济安全。
这种尴尬,其实到处都有。美国于上世纪30年代和70年代分别设立了两家国有企业,名叫房地美和房利美,媒体戏称“二房”。设立这两家国企的目的,是将政府信用注入住房按揭市场,以帮助美国消费者买房置业。拿以上三个条件衡量,“二房”是一条都不符合。但国会通过了法案,国企还是照设不误。近四十年来,“二房”倒是把盈利性和公益性平衡得不错,既赚取了高额利润,令股东满意,又压低了住房按揭利率,令购房者满意。同时,也实现了国会赋予的职责,用廉价资金支持了住房市场。记得美国上世纪90年代的明星基金经理彼得?林奇就曾经重仓房利美,并获得可观收益。
可惜,一场金融海啸令神话彻底破灭。“二房”成了美国纳税人的大包袱。两年不到,“二房”已经拿了美国纳税人1450亿美元救命钱,却仍命悬一线。最近,房利美又要求政府再给84亿美元。做了那么多年优秀国企,今天却不仅让投资人亏光了本,更让纳税人大口吐血。美国人是否后悔当年设立了这两家国企,我们不得而知,但“二房”的惨痛经验至少告诉我们,国企也是可以严重危害国家经济安全的。
国企价值何在
国企的存在有没有价值呢?很难说。有些认为有,有些认为没有。如果国企是有价值的,那么,它的价值只能体现在两个方面:宏观方面,应当有利于国家经济稳定和经济安全;微观方面,应当有利于公共服务的普遍化和均等化。又或者,国企能够盈利,为政府提供额外的财力。且不论代价若何,要做到这几点,一个国企才算得上有价值吧。
其实,中国两千多年前就有了国企。西汉武帝年间,由于连年征战导致财政困难,武帝刘彻接受了桑弘羊的建议,建立国企垄断了盐铁生意,导致盐铁质量下滑、价格暴涨,再加上其他针对富裕民众的掠夺措施,文景之治下经济繁荣、社会安定的局面很快便破坏殆尽。
刘彻此例一开,历代皇帝都把开国企做生意当成搞钱的好办法。一到宫廷收支困难,便开始打行政垄断的主意。到了明清两代,户部吃税收,内务府吃国企,就成了通例。国企变成了皇家小金库。
历朝历代,国企都是统治者的赚钱工具。只是到了现代,人们才提出上述的两个新任务,即宏观经济稳定和公平分配。实际效果如何呢?
在2008年的一片哀鸿遍野中,国企奉